异世界漫游手册 - 第29章 弗雷德里克的压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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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(感谢赏心悦目的封万里的大神认证!!)
    铁墙深处,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,与潮湿的霉味一同在空气中迴荡。
    弗雷德里克又换上了那身晃眼的白大褂,靠在审讯室外的墙边站著。他嘴里叼著一支烟,吞云吐雾,大半张脸都被烟雾遮住,看不清脸色。
    梅莉则在一旁心神不寧地踱步,一会儿偷眼看向大王子,一会儿又忍不住望向那扇不断传出惨叫的铁门。
    终於,惨叫声缓缓变得无力。
    审讯室的铁门“嘎吱”一声被推开。
    拷问官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,满头大汗,浑身上下溅满了血污,手中还攥著一根滴著血水的倒刺鞭。
    血珠顺著鞭梢滑落。
    他走到弗雷德里克面前,语气生涩而疲惫地匯报:
    “巴、巴巴罗萨大人……我什么招都用过了,能说的,他应该都说了。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头也不抬:“谁让他来的?”
    “没人指使,就是他们的自发行动。”拷问官篤定地回答,“我把他的手脚指甲都拔乾净了,就是个普通平民,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撒谎。”
    大王子沉默了片刻,吐掉嘴里的菸蒂,抬脚碾灭。
    “辛苦你了。”
    拷问官一愣,隨即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:“不辛苦,为您效劳是在下的荣幸。”
    “明天去市政厅结算一下工薪,以后就不用来了。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语气平淡地说完,抬脚走向审讯室。
    “誒,好、好的……啊?”
    拷问官愣了半拍才反应过来,连忙转身想要追问,可审讯室的铁门已经“砰”的一声,在他面前沉闷合拢。
    拷问官在原地眨了眨眼,不满地嘟囔出声:
    “什么玩意儿嘛……”
    要知道,他收到市政厅召见的时候,正把玩著自家情人那双珠圆玉润的小脚,却还是第一时间从温柔乡里抽身赶来。
    这个新来的巴巴罗萨执政官,比美丽的市长大人差远了!
    “我看你能审出些什么名堂来。”
    他啐了一口,转身离去。
    “啊!!!呃呃———咿咿咿——”
    几乎就是他转身的下一刻,一股极尽恐惧近乎扭曲的惨嚎从审讯室內喷薄而出,撞在走廊的石壁之上。
    拷问官浑身一激灵,他干这行这么多年,还从未听过如此绝望的惨叫,就好像连灵魂都被抽出来了一样。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,在好奇心的作祟下缓缓贴近门缝,向內望去。
    仅一眼,他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    拷问椅上,男人的头盖骨被整个削去,红白相间的大脑裸露在空气中,微微搏动著。
    一身白大褂的巴巴罗萨站在他面前,单手捏著根生锈的铁签,正面无表情地在脑浆中缓慢翻搅。
    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弗雷德里克语气和蔼而平静。
    那人眼珠翻白,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,落在已经被血水染红的白衬衫上。
    “呃…啊……阿……”
    干哑破碎的声音,隨著铁签的拨动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:“道勒,先先生……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的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。
    “他要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演……讲……演讲……”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
    “三……三天后……宰……宰相……葬礼……”
    齐格的葬礼……
    弗雷德里克眯起眼眸,思忖片刻,指尖继续拨动。
    “阿道勒·特劳恩为什么还活著?”
    “呃…呜……”
    回应他的只是不明所以的囈语。
    大王子隨即换了种问法:“阿道勒·特劳恩近期有没有遭遇刺杀?”
    “有…有……在……宰相府……遭遇……自爆袭击。”
    “那是半年前事了。”弗雷德里克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就最近,就在伏尔泰格勒,有没有遭遇刺杀?”
    生锈的铁签猛地刺入更深处的脑髓。
    男人的身体顿时剧烈一抽,舌头整个翻了出来:
    “没——咩咩~~~”
    也不知是刺激到了哪一块区域,他发出了诡异的羊叫声。
    阿道勒近期没有遭遇刺杀??
    不是侥倖活了下来,而是根本没有遭遇刺杀?
    这怎么可能?
    “杀了我……杀了我……”
    绝望而含混的求饶声传来。
    大王子沉吟片刻。
    驀然,手中铁签用力一搅,半块红白的脑髓溅上半空。
    这么“浪潮”成员猛地绷直了身躯,一命呜呼。
    “啊啊啊——”
    审讯室外骤然爆发出一声惊恐到变形的尖叫。
    拷问官尿液失禁,几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走廊。
    弗雷德里克却没搭理他。
    兀自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沾满脑脊液的手指,看了眼地上的尸体,低声嘆了口气:
    “是个可怜人,之后好生安葬吧。”
    一旁的梅莉脸皮都痉挛了一下。
    隨即,大王子已抬手就將尸体拉开,自己在刑椅上坐了下来。
    “说起来,执行这次任务的是你哥哥吧?”
    他语气很轻,梅莉却觉得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猛地窜上来。
    “是、是的,可他——”
    “喊来。”
    “哥哥他现在人在——”
    “两个小时內出现在这里。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摘下黑框眼镜,揉了揉眉心:
    “我等著。”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    …………
    大约一个半小时后。
    天色已经泛白。
    远在几十公里外、罗兰特城郊庄园中的卢修斯·拜兰,几乎是脱力般撞进了审讯室。
    第一眼,他就看到了那个横躺在地上,脑壳被开了瓢,死相悽惨的“浪潮”成员。
    而后,是站在一旁,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的自家胞妹,梅莉·拜兰。
    最后,是安然坐在刑椅上,正闭目养神的天才王子,弗雷德里克。
    这下……麻烦大了。
    冷汗顺著后颈滑落,卢修斯喉头滚动,强行稳住声音:
    “殿下,听说您要见我?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眼皮都没抬,用鞋尖轻轻点了点脚边的尸体。
    “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    卢修斯倒抽一口凉气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单膝跪地,语速飞快:
    “我们確实已经杀死了目標!是我亲手扭断了他的脖子,割下了头颅!还请您稍等,泰特已经前去做第二次確认了!”
    泰特,正是此前与他一同潜入阿道勒私宅、执行刺杀任务的佣兵。
    那颗头颅,也是由他负责处理的。
    弗雷德里克没有再追问。
    他只是用指尖一下下轻敲著扶手,思绪在脑海中缓缓转动。
    ……相貌类似的替身?
    可外貌尚且可以偽装,语言、口才、演讲能力却难以偽造。
    尤其这个阿道勒还是齐格一手调教出来的,几乎不可能復刻。
    怪事。
    又过了四十多分钟,审讯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,一名脸色惨白的佣兵跌撞著冲了进来。
    “没了!卢修斯队长没了!”
    开口便是慌乱的大吼,听得卢修斯额角直抽抽,低声骂道:
    “老子在这好好的,你他妈才没了!喘口气再说话!”
    那佣兵狠狠吸了几口气,声音仍旧发颤:
    “那个头,那个头没了……阿道勒·特劳恩,属下亲手埋下去的脑袋,没了!!!”
    这话一出,审讯室內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    弗雷德里克驀然睁开眼睛。
    灰扑扑的眼眸冷冷落在那名小佣兵身上:
    “把事情,从头到尾说一遍。”
    名叫泰特的佣兵刚要开口,目光却猛地瞥见了地上的尸体。
    满身血污,掀开的天灵盖,裸露在外的脑组织里,插著一根生锈的铁签。
    噗通。
    泰特就这么利利索索地双膝著地,整个人剧烈发抖,眼眶瞬间泛红,声音里已带了哭腔:
    “巴,巴巴罗萨大人,属下说的……句句属实,属下对您,一直都是忠心耿耿……属下——”
    “我让你重说经过。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不耐烦的打断他:
    “你还有卢修斯,你们进入旧都之后的所作所为、所见所闻,一点不落,一字不漏,现在说。”
    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。
    卢修斯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缓缓开口:
    “回殿下,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潜入伏尔泰格勒之后——”
    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,卢修斯將他们如何锁定阿道勒的私宅,如何接触、试探,对方的反应与意志,以及最终如何实施刺杀的全过程,一一复述。
    泰特只在一旁,拼命点头附和。
    也难怪他会被嚇成这副模样,毕竟连卢修斯这个当大舅哥的这会儿都跪得战战兢兢。
    事实上,弗雷德里克算得上是一位不错的君主——他赏罚分明,也好为人师。不管你愿不愿意,跟在他身边总能学到些知识。
    迄今为止,他也並没有把自己的下属变成“实验助手”的先例……
    但那也只是迄今为止而已。
    若说卢修斯对黑袍宰相是三成畏七成敬;那么对於自家这个妹夫,便是一分敬,和九成九的畏了。
    “事情的经过,大致如此,殿下。”
    敘述结束,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眼,看向刑椅上的弗雷德里克。
    大王子指尖摩挲著染红的鬍鬚,沉默了许久,才终於开口:“有没有一种可能?”
    “其实是你们在旧都听了『浪潮』的宣传后,不知不觉就被发展成了他们的一员,然后——”
    黑框之下,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蒙上了一层森冷的阴影:
    “你们联起手来在这里耍我。”
    卢修斯与泰特的汗毛在一瞬间炸开,几乎同时將额头磕在地上。
    “万不敢欺瞒殿下!”
    “属下对大人忠心耿耿,忠心耿耿啊!!”
    卢修斯浑身冷汗淋漓,泰特更是双股颤慄,裤头已然湿透。
    一旁的梅莉嘴唇微微发抖,几欲张口劝说。
    弗雷德里克眯了眯眼睛。
    他並不是在诈唬这两人,他是真心觉得他们已经被“浪潮”发展了。
    那个意识形態的传播速度,比之花腐病有过之而无不及。这两个傢伙很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洗了脑。
    然而,弗雷德里克盯著这两人的神情、呼吸、肌肉的细微反应,刚刚熟练起来的冷读术告诉他——他们没有说谎。
    那这可真是……
    怪事。
    能让弗雷德里克感到不可理喻的事情很少,而此时此刻,他就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匪夷所思。
    “都出去。”他突然轻声开口。
    眾人呆愣原地。
    还是梅莉最先反应过来,连忙低声催促:
    “殿下已经宽恕你们了,还不快走!”
    卢修斯与泰特如蒙大赦,逃也似地离开了审讯室。
    “你也出去。”弗雷德里克又补了一句。
    梅莉努了努嘴,也跟著出了审讯室。
    铁门合拢。
    审讯室內,只剩下了一位思维敏锐和王子,和一具头脑清晰的尸体。
    弗雷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,在这片死寂之中,他缓缓沉下心神,大脑开始高速运转。
    阿道勒·特劳恩。
    一个没有职阶的凡人。
    一个已经被確认死亡的凡人,却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,甚至连被砍下、被掩埋的头颅,都重新回到了他的脖子上。
    为什么?
    死灵术?
    不可能。
    如果是一具被復活的尸偶,卢修斯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。
    那是什么?
    幻术?
    其实阿道勒从未死去,只是卢修斯误判了?
    不可能。
    有这本事,从一开始阿道勒就不会被找——从一开始?
    弗雷德里克的呼吸忽地一滯。
    ……难道,阿道勒从一开始就没有死?
    这是……
    將已经发生的事实——
    重置了?
    雷霆划过脑海,弗雷德里克驀然抬起目光,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微微收缩。
    “……是真理。”
    哐当——!
    铁门被猛地推开,轰然撞在墙上。
    白大褂下摆翻飞,脸色阴鷙的弗雷德里克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出。
    真理之神——神秘客王庭此前提供的信息中,明確提到过这位真理教会所供奉的神祇。
    齐格最后就是栽在祂的手里。
    根据为数不多的描述,当时发生的现象,与眼前如出一辙。
    齐格本已脱险,却在已经发生过一次的现实中,重新走了一遍,结果通向了死亡的结局。
    阿道勒则是躲过了刺杀,通往存活的结局。
    情况完全吻合,只能是祂了。
    “嘖……该死的神棍!不在奥菲斯待著,跑来摩恩干什么?!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罕见地爆了粗口。
    实在不能怪他失算,莫说弗雷德里克,就是那位能够遍览当世的风花长者,也在真理的手中吃了大亏。
    这谁能算的到呢?
    天知道祂是怎么找上阿道勒的!?
    “浪潮”与“真理”,两个最糟糕的东西组到一块儿了!!
    这下棘手了!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
    梅莉等人快步迎了上来。
    看到弗雷德里克铁青的脸,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,声音不自觉压低:
    “现在……怎么办?”
    大王子的神色黑如锅底。
    在他原本的判断里,“浪潮”不过是一群借著齐格飞的余威聚在一起乌合之眾罢了。没有了齐格飞,他们什么也不是。
    只要掐掉那个最有號召力的头颅,剩下的人自然会陷入混乱,自行瓦解。
    可现在——
    如果真让阿道勒·特劳恩在齐格的葬礼上,继承了他的余威……
    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!!!
    “杀。”
    弗雷德里克目光森冷。
    那张一向温和理性,喜怒不形於色的脸,在层层重压之下狰狞毕露:
    “三天后,就在齐格的葬礼上,给我杀了他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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