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离 - 第九十八章 比落难者更早到来的救援队

    首尾衔咬的金色神龙在天边石塔前飞旋。
    “两界交锋的终点，一股奇异的力量席捲世界，时间循环回数百年前……”
    春秋笔流淌金色的文章，让这条巨龙铺就在壶灵刚刚还原的壶天，重新为世界编写天命。
    世界犹如一只金色的盖子，倒扣向玉壶本体。
    那一霎，壶灵感受到自己本体被异样力量侵蚀，掌握力度直线下降。甚至，自己能感觉到权限被剥夺。
    “不可能，绝对不可能——你怎么可能打穿玄牝之力！你的力量，怎么能压制父神和母神的力量！”
    壶灵尖叫著衝上前。
    嘭——
    壶灵被一锤子击飞。
    隨后重剑狠狠砸在壶灵脑门，重新打落在地里。
    “休得放肆！”赤霆、都钧二仙童，飞到石塔前，一脸认真阻拦壶灵。
    三位仙灵牵制间，金色流光席捲大地，將新的剧情、新的命运覆盖这个世界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哇——”
    当世界重新流动，伴隨一声啼哭声，云琪降临到这个世间。
    那一刻，郁离等人的眸光看向这位背负“天命”的救世主。
    之后，剧情在郁离眼中不断发展。
    云琪长大，拜入玄相宗。
    然后等结丹之后，异界势力降临。
    再然后，云琪临危受命，帮助壶天战胜异界。
    可就在最后一战时，某种奇异力量將时间回溯，云琪又回到了诞生之时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周而復始……
    郁离撰写的剧情循环，已如一条金龙融入此界。
    此界未来的命运剧情，便是郁离所撰写的这般。
    大势无从更改，唯有在微末之处，一次次循环会出现些微差异。
    “在我將『剧情』完成『循环』后，我可以確信——你的诞生，来自於云琪。或者说，来自第一场异界大战吧？那场大战之后，壶天灵仙界的残存修士，看到寰宇界海的残酷，想出一个『壶天计划』。以仙器包裹世界，从而得到永久庇护。而这——便是你的来歷。”
    一个藏於仙壶內的世界。
    或许，这就是玄牝神王垂照此处的缘由吧？
    作为洞穴之主，她之所以要將眾生封死在洞穴內，也是一种独属於她的温柔。
    而且——或许“壶天”是玄牝神王所需要的一种机遇。这壶灵的诞生背后，很有说法啊。
    郁离意味深长看向气急败坏的壶灵。
    奈何，在赤霆童子的神锤下，他根本没有靠近石塔的机会。
    “行了，朋友。老实回去吧——如果我是你，眼下就不会著急跟我们这么多人对著干。”
    腐肉怪、李曌、姜寻舟等飞到石塔附近。
    “如果你再不回归本体，尝试剥离我的渗透——或许，我的司命（剧情）之力会把你也一併吞噬，炼化为我的素材哦。”
    壶灵一通发泄后，见已经无法摧毁这座远在天边的玄黄石塔，只能偃旗息鼓。
    “你等著，我还会回来的！”
    凶狠盯著郁离，旋即消失不见。
    “看我作甚？跟你打架的，明明是赤霆啊。”石塔围栏上，少年似乎很苦恼自己被人嫉恨。
    赤霆童子翻白眼，默默將仙锤收起。
    “放心吧，他再来——我再揍他一顿。”
    “届时，你可就没有这只锤子了。”轻轻嘆息后，郁离跳下石塔，在塔下和眾人相见。
    “多谢诸位前来营救——放心吧，我会保护你们在这个世界的安全——嗯，接下来一点时间，大家大可以当做一场旅游。啊——对了，这座塔另有玄机，目前不能开门。我换一个地方招待你们吧。”
    说著，他抬手打开书界门户，邀请眾人前往云笈斋。
    腐肉怪、姜寻舟没有动身，只是默默打量这座锚定时间，阻拦壶灵还原“壶天”的边界高塔。
    好一会儿，腐肉怪才点头道：“这塔中蕴含厚重的岁月神力、人道气息——你要在塔中重新篆刻歷史？书仙一脉的圣地，我们的確不好擅入。不过——看样子，一时半会你是离不开了。打造这座石塔，没有几百年功夫是办不到的。”
    “无妨。这边的几百年，不过是咱们那边的半个月。权当咱们出远门，在外面玩了一段日子。”
    对他们这样的长生之辈，半个月的时间不过弹指一瞬。
    姜寻舟：“那么，壶灵怎么处置？我们就这样放他走吗？”
    仰望天空，能看到一片金色光芒覆盖虚空。
    金色的盖子，已被郁离掌控。
    如果他愿意，现在就可以打开盖子，將世界释放。
    “我认为，现在不是离开的好时机。拼一个鱼死网破，並非上策。”郁离说话时，看向腐肉怪，请教这位大前辈的建议。
    老者笑著附和：“不错。鱼死网破，意味著要面临一件强力仙器的自爆。而因为它吞噬两个世界，所能引爆的破坏力可以將两个世界炸毁——即便我们能逃走，这两个世界也会覆灭。”
    他明白，郁离虽然在言语上挤兑，但却不敢真正对壶灵太过分。
    说到底，这壶灵就是“壶天灵仙界”自己培养出来的仙器。
    其目的，是保护壶天世界。
    目前看，或许是失控了。
    但人家仍在以另一个方式履行保护“壶天灵仙界”的责任。
    无数次將世界清盘重塑，不假。
    但每一次重塑，整个世界的生灵不都復活了吗？
    这个世界的生灵，以自身化作壶中袖珍摆件为代价，成为一种不受生死摆布的特殊存在。
    即便仙人出手，只要玄牝仙壶本体不毁。哪怕壶天灵仙界无数次覆灭，仍然可以在仙壶中復现。
    兴许，这边修士更喜欢这种方式呢。
    他们暴力拆掉盖子，把壶天灵仙界带到寰宇界海。万一人家不乐意，甚至不高兴自己等人破坏仙壶，那怎么办？万一未来这个世界又被入侵，没有壶天保护直接炸了，那因果算谁的？
    恩大成仇的例子，界海数不胜数。好心办坏事的例子，在界海也不罕见。
    “我现在的確可以打开盖子，可目前的壶天灵仙界，尚没有准备好离开『庇护所』。所以，等待吧……我们等待剧情发展，期待云琪、期待本土修士能有朝一日能自行彻悟，亲手打破桎梏。届时，他们才能真正回归寰宇界海。”
    前番在洞穴世界留下石凿，那时候郁离便做好觉悟，也明白一件基本常识。
    先要让“洞穴人”走向光明。外面的人强拉出去，是行不通的。
    唯有“洞穴人”自己走出去，所看到的世界才是美丽的。
    听到郁离的话，姜寻舟、李曌、腐肉怪各有心思，但都不得不承认——这是一位正统道德仙家能说出来的话。
    仙家持道而行。
    如今，寰宇界海最大的道是什么？
    是生存，是保护，是教化，是创生。
    维繫寰宇界海的秩序，保护世界不坠鸿蒙三灾劫数。
    推动世界可持续发展，创造一个个崭新世界並带著世界晋升。
    连山王庭，天宫佛国，书仙庭等寰宇组织，都是在这个共识下合作。
    “那么，异界怎么处置？”李曌看向天空之中，被湛蓝仙光隔绝的残破世界。
    都钧童子能利用的时间太短了，他以天道秘术剥离两界时，异界已折损不少本源。加上壶灵曾经掠夺的，以及秦瑜寧携碧澜仙宗离开时带走的……
    如今异界本源，比昔日刚入侵时，只剩下一半。
    碍於天宫传承，郁离自不会过多干涉异界，只是淡淡道。
    “你可以去问问他们，如果他们愿意，我现在就可以设法送他们离开。至於两界已结下的冤讎，让他们未来自己解决。”
    李曌错愕，当即惊道：“等等……你不打算插手？还有，在你编写的循环剧情中，不是需要一个异界当反派？你让异界离开，那你找谁当反派？”
    “异界虽然离开，但那三十余座仙山坠落东海，里面有不少修士。我的剧情，是以这三十六仙山以及其中的修士为反派，刺激壶天修真界的觉醒。安心，我手头有素材，曾经异界半仙的情报，我都记录了。回头在仙山復现那些半仙，足够当敌人了。”
    见郁离心意已定，眾人不再多言。
    除李曌跑去折腾异界外，郁离等人前往书界小聚，並设法將秦瑜寧、卫瑶一併接过来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“愚蠢！真是愚蠢而偽善的傢伙。”
    荒原石林中，一颗小石子遥望石塔，骂咧咧道：“竟然选择让异界离开，而不是直接化作书界——蠢物，一个天大的蠢物。春秋笔落在你手里，真是白瞎了！”
    黑色小石子不远，还有其他几颗小石子。
    它们晃晃悠悠，打量郁离的善后行动，並彼此窃窃私语。
    “咱们这位同伴很厉害啊——咱们办不到的事，他却办到了。”
    “直接联络他吧？我们是不是能回书仙庭了？”
    “可是——这里和书仙庭隔绝，那边感知不到我们的踪跡。如果这人有歹心，对我们灭口、囚禁——那怎么办？”
    小石子们议论纷纷。
    然后纷纷看向土台上安静的一块白色大石头。
    徐岩自然明白这些书仙后生的想法。大石头缓缓开口：“我去跟他接触……如果我不曾归来，你们就各自逃往荒原吧。”
    一个心狠手辣，且天赋奇高的司命书仙。
    嗯……
    书仙庭已经不想再被一群证道者堵门检查了。
    每一位大司命搅动风云，倒霉的……都是书仙庭啊。
    啪！
    大白石头自石林消失，直接出现在石塔门口。
    在书界招待眾人的郁离心有所感，暂时对赤霆童子低语两句，让他代自己招待客人，旋即郁离回到玄黄石塔前。
    看到那枚洁白光滑的鹅卵石，郁离笑道。
    “前辈愿意露面了？怎么自己一个人？那些同道没跟来吗？”
    “你竟然知道我们？”
    “前番进入石林，我就感觉到一些异样气息。如今真正看到前辈——我才总算明白，诸位也是书仙吧？原来，这个世界的书仙道统如此繁盛吗？”
    大白石头晃悠著站起来。
    “我们的確是书仙——但你有一件事想错了。”
    徐岩的脸庞在石头上缓缓浮现。
    那苍老的脸颊嘆息道。
    “我们並非这个世界诞生的书仙，也並非『春秋笔』的歷代持有者，我们——是书仙庭降临的书仙。”
    略有些意外，但转念一想，郁离又能理解。
    毕竟，“书仙庭”一直在看著自己嘛。
    很正常。
    “可是，诸位——为何落得这般模样？”
    郁离走上前，拿起白石头。
    徐岩想要闪躲，但还是按捺住了。
    任由郁离用春秋笔在自己身上轻轻一点。
    “咦？”
    灵光闪现，可徐岩並没有恢復人形。
    少年皱眉道：“春秋笔的力量，也无法让您復原？还是说，这就是您的本体？”
    “我们被玄牝神力感染，在洞穴、黑暗之地无法视物——察觉那位陛下的神力，我们不得不躲入石林，躲藏在过去的时间里。”
    行吧，原来被玄牝诅咒的人，不止我一个。
    郁离有些开心。
    他捧起石头。
    “所以，前辈来找我，是希望我带你们回书仙庭吗？”
    “自然——”
    徐岩脸庞带著几分哀怨。
    “虽然要被南山那傢伙嘲笑，但也顾不得了。早些回去为佳。”
    这个世界水有点深啊。
    “南山前辈？”郁离惊讶道，“您认识南山前辈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止认识他，我来这个世界还是因为你呢！”
    隨后，徐岩讲述有人冒用自己名义，给郁离写了一个“凿子”的线索。
    “我察觉不对，立刻观照这个世界。奈何，这个世界在书仙庭记录之外。我和其他几位书仙花费好一番功夫，才总算进入这个世界——”
    “你们是来找我的？”
    “或者说，我们察觉你可能被人欺骗，误以为来这个世界是书仙庭的授意。所以，我们赶紧过来找你，希望传递消息——结果，我们一个个流落在『过去』。比这个时代更久远的过去。”
    上一个文明，再上一个文明……
    他们流落在过去的文明中，为了自保，不得不用书仙庭秘法化作磐石，躲在石林之中等待救援。